韩素音:中年遇到灵魂伴侣

时间:2012-12-25 14:22:58   来源:中国网   编辑:朱铭宇

韩素音:中年遇到灵魂伴侣
 
韩素音:中年遇到灵魂伴侣

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中国,至少有一亿人听说过韩素音的名字。作为友好人士、采访作家,关于她的报道和毛泽东、周恩来等领导人的照片一起出现在官方报纸上。令她著名的另一个原因,则是她和周恩来总理之间的深厚友谊。曾担任过周总理与法国总统戴高乐之间“特使”的韩素音,著作颇丰,她的写作内容基本上都是关于中国的过去、今天和未来。在特定的年代中,韩素音以英文写就的作品就像一个个出口,为全世界了解中国提供了可能。

然而,对于这位著名作家的身世,很多人却未必知晓,尤其是她充满传奇的三次婚姻。

在马赛开往香港的海轮上,韩素音邂逅了生命中的第一任丈夫——唐保黄,这个毕业于欧洲学校,国民党高级将领唐生智的侄子,以“意外飞来”的一本书开始了两人的谈话。他为国效力捐躯的想法迅速赢得了韩素音的好感,电光火石般的爱情滋生了,一九三七年两人到达武汉后,很快结为夫妇。

再糟糕的婚姻,也有过甜蜜的生活。武汉大撤退的时候,唐保黄不顾危险,只身返程去接她,“我一想到这些,眼泪就夺眶而出,没有人比他待我更好了。”只是两人的背景、身份、思维、价值观都有着太大的差异:素音结婚时已经不是处女的事实是唐保黄的致命伤,他以此攻击她、殴打她、谩骂她,无休止地虐待夹杂着反反复复的洗脑,他试图给她灌输中国贤妻良母的传统并改造她。而自我意识强烈的素音拒绝改造,但是情感上又和他丝丝相连,他反对她外出当医生,不愿对外承认她的混血身份。在他的同事——那些国民党高级军官的眼中,他的妻子不过是个笑柄。而她和周围那些高官太太也显得格格不入……在长期的精神拉锯中,两人的感情消磨殆尽,连“貌合”都无法做到,素音更是被折磨到近乎崩溃的边缘。

问题终于随着唐保黄一九四七年死于东北战场而解决。

一九五二年,韩素音嫁给了英国出版商康柏(L.F.Comher),改名伊丽莎白·康柏。这段时间她前往马来西亚行医,并为新加坡南洋大学的创立而奔走。在自传里她曾坦言,嫁给康柏的主要原因还是为了养女蓉梅,为了给她提供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。

蓉梅是素音一九四○年在成都收养的孩子,《寂夏》有着一段专门的描述:“如果我不是小天竺街的一名助产土,我的生活中就不会有蓉梅,就不会有蓉梅这个名字使幸福之花在我心中怒放。”体弱多病的蓉梅使素音付出了无数心血,把《爱情至上》的电影改编权卖掉,就是为了给她做手术。

一九五六年一月,她接受了印度总督、前香港总督马尔科姆的邀请,去印度新德里度假。在印方提供参观的新项目中,有一项是参观尼印公路风光(由印方捐建),这个项目的中方负责人陆文星是个皮肤黝黑、长相魁梧的印度人,他担任了素音的向导。在前往孟买的时候,好消息传来了:大陆终于批准她回国访问、探亲,而陆文星开始为她准备行囊,并且一片深情:“去吧,二十年不见我也会等您的。”后来,他成了素音的第三任丈夫。

在陆文星出现之前。韩索音生命里唯一的甜蜜是伊恩——《瑰宝》中的男主角原型。相遇的时候他已经三十七岁,而她也已经三十三岁了。那时候“每天都像向日葵那样金黄灿烂,时间停滞了”。

其实,和伊恩最初的见面并没有拨动她的心弦,伊恩随后发动了猛烈的“文字攻势”。“我们不常见面,可是伊恩给我写信,不断给我写信,每天一封,甚至每天两封,即使我们在同一个城市时也给我写信。我变得心神不定,想不到有这样的情况,不希望这种干扰、这种令人害怕的潜在的麻烦,以及柔情。”那时候孀居的韩素音带着女儿蓉梅,在玛丽医院做住院医生,她还没有从上一段婚姻暴虐的阴影中恢复过来,对感情谨慎而旁观。

一直到四个月后,韩素音才进入“状态”。伊恩是《泰晤士报》的记者,澳大利亚人,他的父亲在一八九四年来过中国,同样也是记者的他还写过一本书《一个澳大利亚人在中国》。伊恩在一九四八年的时候去过大西北,还游过敦煌石窟。是中国,是战争,还是单纯的男女吸引把他们连在了一起?又或者只是命运?

短暂的甜蜜之后,伊恩回了一趟新加坡,他的妻子得知了他的外遇,不过她并不打算离婚,即使这段婚姻中已经没有感情。

意料之中的结果让韩素音表现得极其冷静,“我一点也不感到惊奇。伊恩怎么能那么容易就指望离婚呢?”她得到的回答也直截了当,伊恩说:“可是我要同你结婚。”

面对生活中种种未知的不确定,像每一对恋爱中的男女,他们开始拿自己的感情“做实验”,于是伊恩离开了香港。两人都想看看他们是否会有共同的未来,还是有的只是现在?

五个月之后韩素音收到了伊恩分手后就写好的第一封信。“亲爱的,我写这封信是要告诉你,我爱你。”爱情最终胜利了,然而很快,三个月之后的朝鲜战争带走了伊恩——“在机场伊恩又一次转身朝我一笑,爽朗、有点羞怯又令人伤心的微笑”。他再也没有回来。

在她的自传《吾门双宅》中冷静而深情地记述着得知噩耗那天的情况:

随后伊恩从朝鲜寄出的信开始到达,一封接一封。虽然我知道他已经去世了,这种延期的、他还活着的假象使他的死变得虚幻了。我手里拿着他的笔迹,他写的字,他怎么可能死了呢?信一封接一封到来,一直延续了三个星期,从信上的日期,我知道那是最后一封。最后一封信到后,知道不再有他的信了,于是坐到打字机前,卷上一张纸,开始写我的《爱情至上》。

从个人感情生活上来说,多灾多难的韩素音一直到中年才找到了她渴望的灵魂伴侣——印度上校陆文星,他聪明、和蔼、宽容,并且热爱中国,这完全符合韩素音对于祖国的感情。她曾经说过这样一个故事:在一九六○年,印度为中印边界一事要攻打中国,便派出一位高级军官领兵前往印中边境,可这位军官说:“中国是友好邻邦,不能打中国人。”他的上级对此十分生气,严厉地对他说:“你如果不去,我就撤了你的职!”他却坦然地回答:“撤职我也不去。”

这位高级军官就是陆文星,他出身于一个良好的知识分子家庭,父亲是一所大学的校长。他性格宽厚,和韩素音属于互补型,婚后夫妻俩感情甚好。陆文星对素音的言行,从不干涉,并且全力支持她的创作,在生活上、精神上都尽可能地体贴她,素音曾说过:“只要他在身边,就感到有无穷的力量。”

素音每年大概有七个月在世界各地访问、演说,而陆文星则忙于自己的技术工作。只要有可能,他就陪她去世界各地访问,上世纪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间,他就曾多次陪同韩素音来到中国,夫妇俩为重修中印友好关系做了许多工作。一九九一年中国人民对外友协授予陆文星“中国人民友好使者”的光荣称号,并向他颁发了奖章,这也是友协的最高荣誉。韩素音也把自己的一部分稿费捐献给中国,设立了陆文星韩素音中印友谊奖、韩素音东西方科学交流基金会。

晚年,韩素音和陆文星选择定居在瑞士小城洛桑。一直到一九九八年手骨折之前,她都一直在写作。韩素音这辈子可谓著作等身,涉猎范围包括小说、传记、散文,她的写作天赋得天独厚,中国对外友好协会一直负责接待韩素音夫妇的卞晓春女士说:“无可否认,韩素音的确是最好的英文作家之一,她的笔调清新、优雅,用词非常准确,经常你翻字典,会发现她用的词只有一个意思,这在英文写作中是非常难得的。”并且她坦然真实,从不粉饰尴尬,她的自传里展现的是真实的韩素音,她从不乔装自己。

到了老年,她开始写起侦探小说。为了回馈瑞士带给她的宁静,韩素音性格中富于感情的一面又“发作”了,她特意把小说中的聪明侦探写成瑞士人,打破欧洲人之前对瑞士人惯常的迂腐印象。

二○○三年一月,与韩素音相濡以沫四十多年的陆文星因病辞世,对脑中已经长有一个血管瘤的韩素音来说,打击重大。今年已经九十三岁的韩素音,因为遵医嘱不能坐飞机,常年待在她瑞士的家中。这样的晚年对于习惯忙碌的她来说,不知道算不算幸福?在群山环抱之中,在晶莹的湖水边,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,她脑中会不会像过电影一样,闪现出生命中一幅幅的斑斓画面?